「小浩啊。习惯了没有？」

「嗯。」

我握着手机。上铺。张磊的游戏画面在下面闪。周航也在打游戏。凯已经

以前每天晚上九半到十之间她都会打来。今天没有。九半等到十。

第六十七章：团圆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她叹了

＊＊＊　　＊＊＊　　＊＊＊

「等你电话。」

「能吃就行。别太省钱。你爸这边——」他顿了一下。嗓里带着兴。

个人，炒个菜都懒得开火。」

国庆还有二十三天。

「他们睡了。」

「我也想你。」

「吃的什么？」

没瘦。」

「妈。怎么没打电话？」

「那也不开。太晚了。我没——我都上被窝了。」她顿了一下。「没穿什么

「洗这么久？」

三个字。比前几次说得更轻。更低。不是上次那唠叨完了最后追加一句的

「不用。够了。」

＊＊＊　　＊＊＊　　＊＊＊

「大晚上的拍什么。糟糟的。不拍。」

「你爸这边得不错。老板那个商场地基的活我盯着完了，甲方验收了，没

角有细纹。嘴的。发有——大概刚从枕上抬起来拍的。

的笑。是另一。

「……好。」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刚才镜往下的那一两秒。锁骨。V领。那

十分钟之后话就慢下来了。中间会有几秒钟的停顿。不说话。但不挂电话。

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嗓低了一。「你爸这边是真走不开。

「晚上……了昨天的剩菜。」

还有新活分下来。

「你平时多给她打打电话。别光自己忙。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在，你也

我打过去了。

的嗓。是另一——闷在嗓里的，糊的，带着鼻音的。

「那你少。一个人的量。」

洗了一会儿。从九半到十一。一个半小时。

回来了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着。

「钱的事你放心。以后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你上学的生活费从这里面。

不丑。

前十分钟还是唠叨。天冷了加衣服了没有。洗衣服要把内衣单独洗别跟袜

＊＊＊　　＊＊＊　　＊＊＊

又停了一下。

然后她会说别的。嗓跟前十分钟不一样了。低了。慢了。

换姿势。从靠着变成侧躺了。枕压在她的耳朵和发底下。脸朝着镜。灯光

说——」她停了一下。「说我瘦了。」

嘛。

「晚安妈。」

味已经淡了。淡了之后底下是枕芯里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什么味。说不来。

「嗯？」

混一块。你那个室友弹吉他弹到几。堂的菜有没有涨价。这。

「行了。睡吧。」她伸手在屏幕上了一下。视频挂了。

唠叨又回来了。但声音还是那个——低的，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浑乎

有托车从楼下过。

「你看什么。电话里你又看不见我。」她的嗓带着笑。不是平时那讽刺

「六天。」她把「六天」两个字拖长了。然后笑了一声。「行吧。六天。那

「嗯。」

「你发洗了没有？」我问。

语调。是直接的。开门见山的。从嗓里面来的。

「你就会说好看。问你什么都好看。」她笑了一下。手机晃了一下——她在

你妈要是说钱不够你跟爸说，爸给你单独转。」

「什么剩菜？」

乎的松弛劲。

「视频看得见。」

「看到了吧。就这件。」她把手机往后退了一下。镜从她的脸往下——锁

「赶买！国庆票不好买。买不到坐票就站票。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

停了一下。

第六十六章：声

那是年轻女孩说话的习惯。

「妈。」

的、带着撒赖的味。

还是哑的。像是从被窝里面说来的。「你怎么还没睡？」

「还有十来天。」

「你也早睡。别熬夜。」

晚上十一。

六天。

「妈，你不能——」

她的嗓不对。哑的。厚的。不是唠叨时候的嗓。不是白天那清脆练

她没接话。停了几秒。

「够。」

底下一行字：「看吧。你满意了吧。丑死了。」

九月二十五号。星期四。晚上十一。

里有同事走动——有时候能听到背景里小李跟人说话，或者传真机嗡嗡响。

十等到十半。十半了还没来。

气。「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挂了。

「今天下班早。五就回来了。一个人在家。」

「穿着呢。」

气。「你不在家我什么菜。来一盘我一个人吃三天。吃到最后看着都反

胃。」

「怎么了？」

「王阿姨来了。带了她自己腌的那萝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

她说「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妈今天逛街了。」她说。「下班路过那个服装店。去看了看。买了件家

「真没瘦。」

「算了。手机镜照来难看。」

白天的电话短。三分钟左右。内容固定——

「想你了。」

停了一下。

「你不能光吃面条。」

她刚洗完澡。泡了一个半小时。嗓哑的。被窝里。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我去接你。」她的嗓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不容

「想你了。」

「红烧餐。」

「拍张照片发给我呗。」

「不饿。一个人没什么胃。以前给你饭着着菜就多了。现在就我一

——发还有。脸上没什么。素颜的。

「视频看看呗。」

你把脏衣服攒着带回来。我给你洗。你自己洗不净。」

「好好好。」

然后她把手机拉回来了。镜又回到了脸上。

「没事。你忙你的。妈那边我每天都打电话。」

居服。」

「……四天。」

六天。十月一号。

「你怎么天天要看。」

她没打来。

「知了。」

「妈。」

「国庆。十月一号。」

我翻了个。枕上的洗衣味已经彻底散了。什么味都没有了。

「张磊打游戏。周航睡了。凯去了。」

轻。」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到了告诉我几到站。我去接你。」

屏幕黑了。

第二周开始，电话有了规律。

洗过了

唠叨完了之后停了几秒。

晚上十半。电话聊了二十来分钟。她说今天买了排骨冻在冰箱里了，等我

她的脸。从正面拍的。台灯的光照在她右半边脸上。左半边暗的。素颜。

她没说话

上的洗衣

从上面照下来，她的脸半明半暗。角有两细纹。嘴的——没涂膏。

回来红烧的。说完了准备挂电话。

「堂怎么样？能吃不？」

「妈？」

响了六七声才接。

「好看。」

锁骨底下那一截肤白白的，往下能看到最上面那一弧度。

「晚上呢？」

。她在家。一个人。电视关了。灯关了一半——她后来跟我说她习惯开着床

五千一个月。以前是三千。多了两千。工程活得好，老板赏识，年底可能

「没冒。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话说少了嗓。」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九月二十八号。

「不用接。」

「怎么才吃半碗。」

俩倒是都会嘴上关心。」

「让我看看嘛。」

王阿姨周三下午去家里串门了。她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

她看着镜。没说话。嘴动了一下。没声。

「嗯？」

「啊——」她清了清嗓。「忘了。洗澡洗了一会儿。来就十一了。」

「室友呢？」

商量的意思。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我说不清。

「没怎么。」她把被拉了拉，拉到下底下。「就是想看看你。在学校瘦

「回来给我把龙修了」。句尾从来不带「嘛」「呀」「嘞」这拖音的字。

「知了知了。你跟你爸一样。他昨天打电话也说让我好好吃饭。你们爷

「……泡面汤底加了个。」

「几天没洗了？」

晚上的电话不一样。

我把照片存了。放大了看了一会儿。她的锁骨——照片拍到了锁骨。穿着那

「一个人在家洗不洗有什么区别。又没人看。」

屏幕亮了。她的脸。床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靠在床。发散着。

她又停了几秒。我能听到她翻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

一截白白的肤。

年底之前不一定能回去。对不起你们了。」

挂了。

「能吃。」

钱多了。人少了。

「十来天……」她重复了一遍。嗓拖长了那么一。「那你买票了没有？」

骨。V领。白棉质面料。领不算但她靠着床的姿势把领撑开了一——

「那你就好好吃饭啊。」

「好。好。」他缓了一下。「好好读书。挂了啊。」

「没瘦。」

「吃了。」

第二周周末。星期天。下午。

「泡了会儿澡。家里那个浴缸好久没用了。放了一缸泡了泡。」她的嗓

正经衣服。」

爸打来电话。

她又停了几秒。

「钱还够不够？」

「我吃了的。中午在单位堂吃了盒饭。」

问题。老板满意的。说年底看情况，可能再分我一个活。」

她说这些的时候嗓带着笑。不是白天那脆利落的语调。是松的、

「吃了没？」

「习惯了。」

「拍什么拍。有什么好拍的。」

她嗤了一声。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视频通话请求。我接了。

晚上的电话是九半以后打来的。有时候十。有时候更晚——十半十一

「洗了。今天洗了。泡完澡一起洗了。」

过了五分钟。微信来了一张图。

「那好。」

「好看不好看？」

第二周星期三。晚上十二十。

那个小台灯，大灯不开了，一个人开大灯晃睛。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个字。她说话一向脆——「你几回来」「快回来」

＊＊＊　　＊＊＊　　＊＊＊

「你在宿舍？」

「十月一号。还有六天。」

「那就看看呗。」

白天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十二到十二半之间。她在单位午休。办公室

挂了。

「光吃不行。叫个青菜。你不吃菜嘴角要烂的。」

我把手机搁在枕旁边。屏幕灭了。宿舍暗下来了。

「了碗西红柿面。吃了半碗。剩了半碗倒了。」

「还没。」

「妈。再拍一张呗。今天穿的什么？」

今天她说了「嘛」。

「看你个。」她骂了一句。嗓里带着笑。「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我看。」

「想看看你。视频你又不让开。」

＊＊＊　　＊＊＊　　＊＊＊

「白的。V领。棉的。和的。」

「喂？」

件灰旧睡裙，领松松垮垮的。锁骨底下那截肤在灯光底下白白的。

「骗人。我看你脸尖了还黑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

「这个儿了还开视频？你们室友不睡觉啊？」

劲。是不是冒了？」

「别说了别说了。知了。明天去菜市场买菜行了吧。」她的嗓带着赌

能听到那的声音——不是她的声音，是她家里的声音。冰箱嗡嗡的低响。偶尔

九月二十七号。离国庆还有四天。

晚上的电话长。二十分钟起步。有时候四十分钟。有时候一个小时。

「晚安。」

「行了。好好军训，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嗯。上铺。」

「行。你妈怎么样？我前天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但我总觉得她嗓不太对

「什么样的？」

挂了。

「你说好不好看？也没人看。买了就穿给自己看。」

她说了个「嘛」。

第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