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烟落的问话，只兀自静静说着：“今晚是母妃的祭日。”声音有些空，像极寂静的夜。

一明月悬于空，似不谙人间悲苦，只一味明亮，将他的悲伤与隐忍照得无容。

殿外是一空旷之地，此时月光如银，倾泻在他如墨缎般的长之上，周遭寂静，偶有一两只虫儿在郁郁青青的树丛中悲鸣几声。

拨开几木，里面一个略略平地的小土丘，上面竖立着一块光的汉白玉石碑，烟落执起火折，照上石碑，却现上面空无一字。

“这里是当年知晓母妃有之时，父皇龙颜大悦，特地命人日夜赶造了这座华丽的殿。最奇之事，最之景，便是这殿前池中能倒映无数明月，故称‘景月’。穷工极丽，奢华无度。只待母后产后自杏林苑搬。只可惜，母妃一日都未曾住上过，便冤而去了。这里亦是被封荒弃。”他一边说着，上前一步，推开了沉重的门，一室的黑暗，带着烈的无人居住的沉香味，扑面而来，似要将他们一同卷无边的暗沉之中。

景月，她从未曾听过。

替自己的母亲尽一份孝心，这样的心意，旁人假手不好，烟落只静静立于一旁，替他执着火折照明。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着自己已是凝如冰雕般僵，他才终于将每一角落都仔细拂去了落灰。方才直起，拉着她，径自往殿门之后走去。

无字碑，想必是不能写且不敢写。

烟落心中微悸，稽稍向他靠拢了些。

他摇一摇，神如这夜一般凄暗，再瞧不见那份邪肆狂放的光彩，哑声：“这只是衣冠冢罢了，母妃至今仍草草掩埋在葬岗中，那么多的孤魂野鬼，那么多的坟，也不知究竟哪里才是她的归宿，亦无去寻。再者，世人中景月乃是妖邪不祥之地，何人敢来？”正因为此，他才有幸时常前来凭吊，缅怀哀痛之心。

三个金筑大字，因着年岁已久，镀金早已是褪，只余泛黑的廓在月之中益森冷。

“这里，是你母妃的安息之所么？在此设碑，不怕被人知晓么？”她冰心聪慧，心下已是猜到，只是尚有些疑惑。

风离御益地搂了她，自怀中摸一杆火折，去了，即刻，一丝火苗如豆般幽幽窜起，渐渐的照亮了周。

烟落上前，缓缓屈膝，跪在了无字碑前，三叩，她叩，不仅仅是因着德妃是他的母亲，也是因着这无数冤屈埋葬在这中孤魂，聊表一分她的悯意。再起时，她眸中已是明亮胜如当空皓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低低：“彻底扳倒皇贵妃？如何？”

她柔顺地将脸贴至他的心，一同受着他心中汹涌翻的剧痛。从前，他曾残忍的对待她，她一直以为他是冷酷无情的。

心中好奇，中已是问“你常来打扫么？”

寂夜里落芬芳肃然，那样的婉转落地，扑簌簌如折了翅膀的洁白的鸟，早已是失了那轻灵自由的飞扬。

烟落毫不意外，她已然猜到，今日的他穿黑衣，又是带她来到这无字碑前，必定是想于夜人静之时前来悼念自己的母妃。而琴书，或许也是因着家祭日将至，才再坐不住了，极扭转局面罢。

步正殿，借着火折的光线，她瞧仔细了，里面摆放整齐，没有她想象之中的蛛网横缠。殿中刻画雕彩，锦幔珠帘，因着日久而泛黄。

“嗯。”他颔，又：“宛琴与我隔几日便来。”边说着，他已是执起搁置一边的拂尘，轻轻扫过雕棱窗，再是案几坐凳，神情细致又认真。

他弯腰伸手捡起其中几朵，上前一步，默默放置于无字碑前。颀长的躯，颓然缓缓靠向一旁的树，渐渐向下，屈坐在了铺满落叶的草地上，伸手将烟落亦是拉怀中，一臂揽过她的纤腰，楼着，吻一吻她微红的脸颊，神愈加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