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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10)

乌云珠:“妾妃确有新诗一首,想请御笔亲题。”“我写上以后,你再绣来,是吗?"福临很觉有趣,立刻坐到桌边,提笔添墨:“快快念来!"乌云珠并不转,依然凝视着窗外新月,缓缓念:“此去惟宜早早还,休教重期望夫山;君看湘祠前竹,岂是男儿泪染斑?…”福临运笔疾书,几乎不能抑制心的激动,飞快地钩完最后一笔,把羊毫往笔架上一搁,几个大步跨到乌云珠边,双手扳着她的肩膀,轻喊了一声:“乌云珠!"乌云珠转,跌他的怀抱。她温柔地歪靠在福临前,悄声细语地说:“我绣这幅诗竹,为的是一旦我离陛下而去,要它同我一起葬。有你的手迹陪伴,九泉之下我也心安了。”“乌云珠…“福临语声哽咽,把乌云珠贴在自己的心窝上,一激情在中冲。他突然放开乌云珠,冲回桌边,从笔架上下一最大的云中鹤斑竹大提笔,铺开雪狼纸,饱蘸墨,飞笔纵横,写下了一副对联:大白狂浮客舞剑,小红低唱我箫。

皇后摇摇,叹了气,说:“大贵妃因襄亲王过世,自然不喜皇贵妃…““可她也真是半个南蛮呀!"谨贵人憋不住,大声接过话,并且站了起来:“这谁不知?她不就是凭了她那南蛮狐媚气儿,什么(诗)咧咧,什么琴咧画咧,哄得太后、皇上拿她当心肝儿宝贝儿!…要是再立四阿哥当太,我的皇后娘娘,你这正还能住几天!"淑惠妃急忙打断她:“瞎扯什么!废过一个皇后了,还能再废第二个?皇太后不怎么疼她,终究是咱们博尔济吉特家的人!"谨贵人愤愤地说:“要是立四阿哥,我就气不过!

不料到六科呈事齐奏时,顺治忽然把给事中应节召到御座边说:“你参劾江南科场的折,朕已看过。详细面奏。"应节立刻跪奏:“南闱之弊比之顺天乡试有过之而无不及。主考方犹、钱开宗弊窦多端,议沸腾,其彰著

的宝座上,顺治略一沉,朗声:“政教修明,时和年丰,人民乐业,方为祥瑞。你为封疆大吏,巡抚一方,当敬天勤政,惠养元元。芝草何奇,安可用此?去吧!"河南巡抚连忙叩谢恩,哈着腰倒退着回班,站定以后,才用蹄袖拭了拭额上的冷汗。

乌云珠一下克制不住,猛然搂住福临,在他面颊两边用力地亲了好几下,福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得微微一愣:文静温柔的乌云珠从来不曾这样!他大声笑着搂住乌云珠的腰,飞快地就地转了好几圈。他的心里象雨后蓝天上升起一彩虹,纯净、开朗,莹澈无瑕。此刻,他的心沸腾着如火的激情,灵动的目光立刻停在百宝橱中,取他的紫竹笛,神采焕发地说:“乌云珠,我们…我和你,真是太满了!"他拿竹笛凑上嘴,嘹亮的笛声飞腾而起,带着乐,带着柔情,带着一颗火动着的心,飞,飞养心殿,飞上星光灿烂的夜空,散落到金碧辉煌的六…坤宁里灯烛辉煌,几名主位娘娘正陪着皇后说话,腾腾的茶使她们谈兴倍增,讲起当年太祖、太宗皇帝在关外时的武功,讲起科尔沁落的丰功伟绩,一个个如数家珍,无比兴奋,显示草原女的豪气概。在座的四位娘娘,三位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皇后和她的妹妹淑惠妃,以及她们妹俩的姑姑谨贵人。谨贵人同已废的皇后一同,她俩是堂妹,皇后被废为静妃,谨贵人也就一直得不到升位,不能成为一之主而居住在景仁。除了三位博尔济吉特氏,第四位娘娘便是景仁主位、康妃佟氏。

谨贵人恶意地扬扬刚的黑眉,讥笑地说,"哼,四阿哥!

陛下,你还这么淘气,为君为父之人哟!"乌云珠半嗔半笑地说。

大学士金之俊肯定听到了,他不是还抬袖拭了拭睛吗?钦天监正汤若望也听到了,他当即轻轻叹了一气,在前画了一个十字。和金之俊在一起的傅以渐呢?他仿佛没有听到,不仅眉不曾动一动,连珠也没有动。可怕的是正前方离他不远的那三个人:内大臣苏克萨哈、鳌拜和揭发丁酉科场大案的刑科给事中任克溥…他记得,自己抬袖抹泪时,苏克萨哈惊异地看他一,便侧脸向任克溥问话,想必是要任克溥证实。任克溥低举目,责怪地看看王崇简,无可奈何地。于是,两位内大臣的目光一起向王崇简父,鳌拜的鹰里透着威胁,苏克萨哈不怀好意地齿一笑…唉,当时我怎么就那么情不自禁呢?…会不会招来大祸?正赶上科场大案的气候,汉官人人自危,我父可别…王崇简越想心越慌,可是有什么办法!大错已经铸成,只能乾清,听天由命了!

悠扬的笛声透帘栊,闹的谈笑倏然停止,坤宁里一时竟悄然无声,任凭那行云般的妙声音在殿梁间缭绕。明亮的灯光透过灯的红纱、玉珮和苏,泻而下,把四位年轻貌的娘娘笼罩在一重淡淡红雾之中,犹如蓬莱仙姬。但她们都竭力避开彼此的目光,害怕的苦痛。

随后,各院堂官先后面奏政事常务,殿内气氛才变得和缓了些,王崇简父对视一下,两人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大臣行列中的内国史院学士王崇简,今年不过五十六岁,一向心广胖,象个笑眯眯的弥勒佛。此刻他却心神不定,前一片模糊,前面朝褂摆动,朝靴平落,在他中象木偶的动作一样呆板。他尽力想摆平静如常的神情,但惴惴不安的心绪使他脯起伏,呼失常。他在苦苦思索,他方才说那话时,在场的有谁呢?…”

接后面,如般写了一段跋:“上联是英雄气,下联是儿女情。人之所以为人也。"写罢,将笔用力一掷,扔一丈多远,直摔到正间地上,留下一串墨迹。他只觉心豪气,痛快异常,扬望着乌云珠:“如何?"乌云珠笑:“确是巧对,不过…”“不过什么?”“对常人而言,此联摹写情,尽够了;对陛下,则不免小巧浅淡。"福临很有兴趣,故作庄重地说:“请其详。”“对陛下而言之英雄气,当有包藏宇宙、吞吐天地之气概,横棴赋诗、投鞭断略可方比一二…”“那么儿女情呢?"福临睛熠熠生光,追问

年轻有为,并不因大朝而取消当日的内朝听政。于是各院大臣由侍卫传旨宣召,经内右、内左两门,门、月华门,鱼贯而,直达乾清。各门前和御、长廊上,隔不数步便有带刀侍卫肃立,气氛很是森严。大臣们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目不邪视,前只可看到前一位同僚的朝褂下摆和朝靴。

那是一幅绣在白锦缎上的墨竹,潇洒于山石苍苔之中。通常题诗空着,但下款日期却已绣好,那正是今年夏天福临往外狩猎的时候。

康妃低声说:“四阿哥更金贵,皇太想必是四阿哥了…”她声音越来越轻,消失在糊的似有若无的叹息中。

谁知这四阿哥是谁的?…”

淑惠妃嘴快,立刻说:“可是人家都说,皇上渐习汉俗,亲近汉臣,随意更改祖宗旧制,都是因为她在皇上边的过!”“谁说的?"皇后眉微皱,掉看看妹妹。

淑惠妃年龄最小,今年不到十七岁,跟时还是个小孩,非常疼她的,早就为为正皇后的受冷遇而愤愤不平。刚才她一直嘟着嘴摆手绢,见大家都不吭声,忍不住了,冲:“又是承乾的主儿在养心殿,不然皇上会笛?"皇后象没听妹妹的不满气,平和地说:“皇上的笛得越发好了。"淑惠妃看了谨贵人一,"嗐"了一声。谨贵人皱皱眉,说:“我也就罢了,左不过一辈当贵人居冷,一辈见不着皇上的面儿,谁叫我命不好,跟静妃一呢!可你是皇后哇!淑惠娘娘年轻貌,佟娘娘还养了阿哥,都有位份的,怎么也咽得下这气!"淑惠妃咂咂她那似的鲜红的小嘴:“别忘了,人家是皇贵妃,只比皇后低半肩,比咱们都贵!"说罢,她又看看,可是皇后的面平静得令人失望。

“大贵妃和康惠太妃都这么说!”

笛声终于停了,但静默持续着。康妃低不语;皇后端起茶无声地抿了一;谨贵人看看皇后,两人的目光一碰,各自慌忙闪开。谁来打破僵局呢?

皇后瞪了谨贵人一,喝:“不许胡说!"论亲谊,皇后是谨贵人的侄女,论家法,谨贵人低皇后五级,尊卑悬殊,所以谨贵人立刻闭了嘴,低不语了。皇后继续说:“皇贵妃颖慧过人,贞静循礼,生孝敬,谦和宽仁,中上下都很喜她,皇太后更象待亲女一样疼她。虽然受皇上,她并不曾恃政,说不上失德…”她有说不下去了。

乌云珠笑:“陛下,我不过怕你过于儿女情重。我想再续一句话。”“是吗?续来我听。”“陛下之跋云:上联是英雄气,下联是儿女情,人之所以为人也。妾妃续接一句:用得其中为圣。陛下以为…”福临畅快地哈哈大笑:“续得好,续得好!用得其中为圣!画龙睛啊…乌云珠,有了你,朕于儿女情一无所憾。后有你在,朕不挂牵内事,正可专意综理天下,大展朕的抱负!“他用力搂住乌云珠的肩膀,炯炯目光,仿佛透过镶金饰玉的文窗、穿过富丽雄伟的墙,凝望着苍茫无极的南方大地,激动地说:“多尼不日便要领大将军印南征。一旦收复云贵,寰内一统,且看我大展雄图,除旧布新!愿朕在有生之年,治得国泰民丰、四海归心,成就汉武、唐宗一般的大业,让万民重见尧舜之天地!…“他的设想,他的计划,他的决心,如激,滔滔不绝,兴奋、慷慨,神采飞扬。乌云珠被他染了,脸儿红扑扑,睛亮闪闪,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着迷似地凝望着他。福临完全沉醉在自己的雄心壮志之中,他用力住乌云珠的手,说:“你看,朕能办得到吗?”“乌云珠得遇陛下,三生有幸。陛下资质之,旷古少有,自四龄以来,苦读诗书,习尧舜文武之,不就是为了成就一番大业吗?乌云珠愿为陛下前卒!"她的目光亮如天边的启明星,脯起伏,中微微气。她的心中,鼓腾腾的激狼。她把今天作为一个特殊的日铭刻在生命的历程上,以前,她皇上胜于福临;今后,她福临超过皇上…“啊!你真是我的知己!"福临盯着乌云珠的睛,非常慨地轻轻叹了一声。

王崇简随众叩拜后,立在内院学士一班官员中。他略一抬到儿王熙的目光,只有他能看,这位内弘文院学士内心也很张。

“为君是对万民。为父是对小辈。在你这里,只不过为丈夫罢了。"福临笑着,一手揽着乌云珠的纤腰,一手拿筷夹了一块香蕈喂给乌云珠,然后说:“你不要以为拿一只酥饺便能贿赂我这考官,快快诗!”“妾妃哪能有七步之才?陛下也不是正牌的考官。”“谁说不是?天下的士,都是朕的门生。顺天丁酉乡试作了弊,朕将亲自复试。若不通四书五经,敢揽这样的大事?你呀,怕是分娩之后文思迟滞,要考不来了!”“陛下真以为妾妃来吗?"乌云珠扬了扬黑得发亮的秀眉,转望着窗外新月,有声有韵地轻轻着,象一首柔情绵绵的短歌:“云际纤纤月一钩,清光未夜挂南楼;宛如待字闺中女,知有团圞在后…““好!"福临鼓掌大喊:“真所谓情意切,不枉了才女之号!这位待字闺中的女儿,可是你?…好了,白玉镇纸归你!"乌云珠刚伸手去接,福临却又缩回手去:“慢着慢着,我看那边还有一首诗呢!"他指着八仙桌上那张妙的绣幅。

咱们满洲的天下,怎么能让半个南蛮女人的儿去坐?皇家的血统不就给糟污了?算算现今后的主位娘娘,就甭说太后跟皇后了,淑惠娘娘、恭妃娘娘、端妃娘娘、静妃、加上大贵妃、康惠太妃、再加上太祖皇上的寿康太妃,不都是咱们博尔济吉特家的吗?任谁养一个阿哥,也比四阿哥贵啊!偏偏肚都这么不争气!"皇后看看闷不响的康妃,责备:“看你说到哪儿去了!"谨贵人连忙把手搭在康妃肩上,心直快地说:“康妃娘娘,你别吃心,你们佟佳氏好歹都是咱们旗人。我宁愿三阿哥皇太,也比四阿哥十倍!"康妃起立,脸上一无表情,谦恭地说:“夜已了,让皇后早歇息。谨贵人,我们回去吧!"淑惠妃也告辞了,临行时她压低嗓门急切地对皇后说:“,你要快生一个阿哥才好!如果抢在立太之前,那么立嫡不立庶,四阿哥就当不成太,你的皇后任谁也夺不成了!"皇后端庄地说:“你快走吧,不要这么胡言语!"可是,当女们铺好锦缎被褥,放下绣着丹凤朝的床帐,坤宁内一片寂静时,皇后却用丽的荷鸳鸯锦被蒙住,哀伤地哭泣了。此刻她用不着使自己摆皇后的派,她也不再是富贵烜赫的万民之母,她只是一个孤寂凄凉的、时时担心着自己命运的可怜的女人…二十一月望日,是大朝之期。照例,从太和殿到大清门陈设法驾卤簿,殿前有丹陛大乐,午门上钟鸣鼓响,王公、文武百官及外国使臣跪拜贺表,再殿向皇上朝拜跪叩,接受皇上赐茶后再叩拜,然后奏中和韶乐,皇上退朝,王公、百官等依次退,大朝典礼告成。为了表示朝廷的威仪,每月应有一次大朝。但是顺治帝为了勤于政事,也为了戒除百官的慵懒疲塌,励图治,竟定为一月六朝,文武百官都得从四更起直忙到太。年老的大臣就不得不勉力而为了。

河南巡抚正在跪奏,响亮的声音在乾清正殿中回响:“河南嵩山采得奇草灵芝,乃国家祥瑞之征兆,实是天圣明所致,特贺表及灵芝…”说着,把边那个致的木匣和匣上的红封贺表举过,等着内侍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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