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姒里有薄薄雾，不知如何开安。

“她，在她了那个决定之后，其实生计也没有好转多少，不过，我每日倒能吃上一碗面了…开始我不知那些个男人来家里是什么，他们来了，我就被娘撵去角落的麦秸堆里，我就扒开麦秸往外看，有一次，一个油脂的老男人嫌我娘总不声，伺候得不好，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那声音那么响，响得就好似一个霹雳从我劈下来…”

他看她的神真切且温柔，宛如她在梦中所憧憬的那般。

她一惊，又觉得不妥，悄悄地，悄悄地想要松开，不想被殷肆所觉察，一把住，扯到他的膛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到还是千金小的母亲，当年或许就该是这个模样，行玩乐，然后邂逅她此生灾难的始作俑者。”他顿了顿，声音愈低“但我和父王不一样，我一定会不和喜的人分开，我一定…不会让她变成母亲那个样…”

“那男人走的时候，将几颗碎银扔到地上，哼着歌，也不回…我娘披着衣服，跪在地上一个个拾起来，在手里哭…我娘很哭，只背着人哭，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抹泪…”分不清是冷哼还是苦笑，殷肆缓缓眨了一下“阿姻，我娘挨的那一下，肯定比你打我时要疼很多。”

她转过脸，摸索着慢慢扣他的五指“…你都说来罢，说来，会好受很多。”

“这一，就算是你我，都应该不到罢？”她直言，关于东商君被封神之前的事情，扶桑当真知晓地太少，从未有人与她提及。

哪里有心情玩耍？”

如果你们是神仙，我爹当真那么厉害，你们能让娘亲活过来么？他说。

“你、你才七岁？未神籍之前，照凡人的年纪来计算…七岁？”

“是啊，人死复生之事，神明不到：他们摇，说已回的魂魄再也摄不回来。我第一次知神明原来也这么没用，他们还告诉我，爹也得了不治之症，希望我能去陪他度过最后弥留的时间——神仙也有生老病死，那与凡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会一些毫无用畏凌弱的术法，活得更久好看遍这人世间冷无情而已…”

姻姒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细密汗珠，温的令人想起方才的炙。

那夜南坪灯会，他称赞面很味，还不许她浪费。

殷肆颔首，又“或许更大一，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记不大清楚…总之她离开的时候，我十岁。守孝不足七日，那些神仙就找到了我，告诉我我是神仙，是勾陈帝君的长，你知我当时说了句什么吗？”

“你这般说法，恐怕要惹得许多人嗤之以鼻。”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的温渐渐褪下去，姻姒目光落在他，因为心悸而稍稍有些不自在地起伏，而自己的手

“我溜去杀了那个男人，用拾荒拾来的一把钝刀。”回忆起幼时杀死凡人的经历，男的声音终于有一丝发颤，他有些遮掩地撇开目光“你知吗，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对我而言，杀人…好像很简单，我的力气比一个成年男更大，手的速度快到他看不清，就连那把钝刀…挥起来也如此趁手…那个时候我忽然就意识到，或许我和别人真的不一样…这件事我理得很好，没有人知那混是怎么死的，我也学着用这莫名而来的力量去帮着娘亲分担一些事，赚一钱，好让她少受他人□。”

她摇摇，琥珀的眸中冷光消散“不过，我想我大概猜得到。”

屋外无月，夜空厚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无声地昭然着什么。

“我只恨当年太小，无法保护娘亲，需的她这样的事情，才有我一饭吃；自从那次她哭了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如果不什么，娘亲就会被那些男人欺负——她在我面前虽然有笑容，可心里却一直都不快乐，很不快乐…呵，她一生所遇上的艰辛，怎么会快乐？与你说这些，你…你还想听下去吗？”

她很想象得一个生活在最低层凡人女，是如何靠着这方式撑起家中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