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明礼僵直地立着，手仍然贴在大盖帽檐上，好像粘住了一样。

“是。

“对，谢谢你。”玉旨雄一一指衣服挂上葛明礼才换下来的长衫说“那是你才换下来的衣服吧？”

玉旨雄一没有回答，铁青脸仍然绷得的。

葛明礼一边举手行礼一边瓮声瓮气地直着嗓说：“卑职葛明礼，率下迎接主席顾问官阁下。”

来，还没等屋里人发话，门猛被推开了，闯来的是警尉齐德荫。他脚一迈屋门，就对着葛明礼一边敬礼一边急促地说：“报告，主席顾问官玉旨雄一阁下驾到！”

“阁下谢我？”葛明礼大的躯向挫矮的玉旨雄一倾斜过去，那圆珠向外鼓得更厉害了。

“知。厅长阁下吩咐主席顾问官阁下…不，吩咐我说主席顾问官阁下…”

玉旨雄一转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站到葛明礼面前，没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知我要来吗？”

门外传来一阵脚踏楼梯板的噔噔响声，葛明礼浑一抖，一边系着衣服扣一边往门前跑。秦德林被这突然降临的大人吓得蒙转向，不知往何藏才好，如果不是在二层楼上，他真可能从窗去。他摸摸自己那贴着橡膏药的脸，一看葛明礼已经跑到门前了，便忙向他奔去，缩着脑袋站到他的背后。

葛明礼像电一样，忙往旁斜跨了一步，躲开玉旨雄一敬礼的方向，又忙埋下去，连声说：“折杀卑职了，折杀卑职了！”

葛明礼一个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边系腰带一边忙问：“在哪呢？”

葛明礼直起腰见王旨雄一那铁青脸又绷了，嘴里说的什么他也不懂，便忙向站在一旁的齐德荫望去。

玉旨雄一一看站在自己前边受礼的已经不是大的葛明礼，突然蹦一个瘦小邋遢的脸汉，不由得吓了一，忙往后退了一步，嘴里竞冒了一句日本话：“答类嘎？”

玉旨雄一皱着眉盯着他，两撇小黑胡也撅起来。葛明礼真怕他起来给自己两嘴。他在张慌中忙又一举手说：“卑职衣冠不整，卑职不敬，请阁下宽容。”

葛明礼一听忙向工旨雄一说

门被推开了，玉旨雄一现在门。他仍然穿着中国长衫，圆布鞋，不过上的红黑缎帽不见了，换上了一白的壳拿草帽。在白帽檐映照下，那张铁青脸显得更加森了。他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这时他向后边一挥手，两个宪兵左右一分，直地分别站在外边门了。

齐德荫手往门外一指说：“您听！”

玉旨雄—一边着一边仰起脸看着葛明礼，他从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看得葛明礼直发，不由得也低看看自己。这时他才发现：上衣纽扣扣错了，第二个纽扣扣在第三个扣上，第三个扣又和第四个纽扣结合在一块，平整的哗叽制服被混的纽扣拽得歪扭变形。下边扣完全敞开着，就像才从厕所里跑来似的。葛明礼的大白脸刷一下变红了，汗也从大鼻上渗来。他慌地伸两只手，一只手系扣，一只手系上衣扣…

秦德林一看玉旨雄一两只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神里闪着凶光，嘴里说的什么也听不懂，便浑哆嗦迈不动步了。

玉旨雄一举步迈屋里。葛明礼和齐德荫忙一，后脚跟一碰，行了个举手礼。穿便服的秦德林在葛明礼后哈下了腰，他的几乎碰到葛明礼的上。他企图用那大的挡住他那难看的脸。

“好了，我明白了。”玉旨雄—一挥手止住了葛明礼的话。就在这一瞬间，他那绷的铁青脸忽然舒展开了，竟然对着葛明礼一呲牙，笑着说“那么我谢谢你，葛先生。”

“这不就明白了！”玉旨雄一又一伸手，拽了拽葛明礼扣错的衣服扣说“你是为了迎我才在忙中错的。为尊敬而产生的不敬是可以原谅的。不但要原谅，而且要谢谢。”说到这里，玉旨雄一竟双手在膝盖上，向葛明礼行了一礼。

低躲在葛明礼后的秦德林，没提防前边这堵影墙竟在一眨间移开了，惊慌中他刚要再躲到葛明礼后去，可是来不及了，玉旨雄一的脑袋正对着秦德林。

齐德荫懂日本话，这时忙向葛明礼走近一步，低声说：“玉旨阁下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