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早已是问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她真的这样想么？心底的酸楚一丝一丝的钻了来，其实她狭小的心间本便容不下那酸楚，只能任它遍全，再浸透她全每一。此时此刻，她真真是要恨起自己的刻薄来，她的修养，她的隐忍，全都不复存在，连自己的亲妹妹，她都无比介怀。她真的能容忍么？如果她真的能容忍，那此时这窒息般的郁结又是为何？

她愕然，有多久，他不曾连名带姓的喊过她，记忆中，那仿佛是许久许久以前，只有他怒极之时，才会这般叫她的全名。

自然，红菱全然不顾他们的异常，只是浅笑：“皇上，娘娘，秋太妃自避暑行中回来了，此时正在殿外候着呢。婢特地来通禀一声。”

殿外或许有时起风了，重重的鲛绡帐轻薄无比，风像只无形的大手，一路无声穿帘而来，帐影轻动，红烛亦是微微摇曳，照得他脸上神情明灭不定。

他咬牙，冷声：“楼烟落！我真想将你的心，掏来瞧上一瞧，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慕容傲还是风离澈！”

听着她的话，再瞧着她恍惚的表情，他浑一怔，银牙暗咬，揽着她的手松开了几分，目光轻漫，却视着她，寒声问：“你真这样想？”

其实，烟落有不满三个月，乍一瞧，尚未曾显山，只有坐下时，或者是轻轻抚摸方能受到微微凸起。

她拉过烟落的一双玉手，因着兴奋而微微握，激动：“烟落，你也真是的，瞒得这样好。我瞧着这肚还没显，可是才有的？我记得咱们一同去御苑之前，你有些反胃不适，我问过你，你不是说月事才来过的嘛。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真是太好了。”

双手被他握住，他手上缠绕的纱布传来阵阵郁的药香，她无意缩回自己的手，却觉着有凉意一一蔓延上来。

她微微一怔，仍是不语。

语音刚落，已是隐隐闻得珠翠之声渐沥，胭脂香风细细，熟悉的婉转甜的声音自殿门前传来：“烟落！”

他俊眉拧成打不开的死结，亦是不语。

四眸相望，他的底布满了蛛网般骇人的红丝，间不断地逸凉薄的苦笑。

烟落的脸愤然生如铁，她腾地站起了，双手猛地甩开他，眉心间瞬间蕴满了恼怒，只冷声：“你这话，是何意？”

风离御缓过神来，摆摆手，勉笑：“宣！”

他与她之间，隔阂早已是那么的，却只相隔着那么一层蝉翼薄纱，自然是早晚都要破的。

他陡然捉住她的双手，大力。

朝殿中寂静得过分，偶尔有夜宿的寒鸦凄凉的叫上一声，宿在枝上，风扫过，沙沙直作响。月光透过窗棱落在地上，是淡淡昏黄的的影。

甫一见烟落，琴书便亲的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将她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瞧了一个遍。目光最终落定在了她的小腹之上，立即覆上一脸笑盈盈。

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闷，烟落与风离御神皆是一松，神情终于不再僵。

言罢，她又朝烟落挤了下杏，一脸促狭，刻意压低了声音，神暧昧问：“烟落，你动作

琴书早已是等不及通传，疾步奔了来。她粉脸微红，着一件玫瑰紫缎袖衫，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风的碧桃。皇上驾崩之后，因着烟落被废黜，琴书循例晋了秋太妃，赐住永寿殿，成了先皇位份最的妃妾。自然是要从旁协助皇陵殓等事宜，是以在避暑行多逗留了几日，今日方才得赶回来。

她凝眉瞧着他，不语。

正在他们僵持不下时，红菱却适时缓步走殿中，因着她的素来胆大，丝毫没有被这朝殿中骇人的静寂所惊吓，她瞧了一僵直站立烟落，又瞧了一脸铁青端坐着的皇上，眸中尽是不解。

他的手一分分加力，得她十分的疼。须臾，他阖一阖双目，神情极是疲惫，良久才：“在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

僵持，渐渐弥漫了每一角落；窒息，迫得人无可避，渐渐无法呼。

琴书朝风离御略一躬，唤了声“皇上”便急忙又掉转看向烟落，喜不自禁：“烟落，你可总算是有了我们秋家的骨，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亲昵的拉着烟落在榻之上一同坐下，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你怎么一直站着呢，可不好。站久了，日后腰酸可就撑不住了。”

未及话毕，已是被他一声爆喝打断“楼烟落！”

神愈黯然，心底如同下着绵绵细雨般，她慢慢才轻轻启齿：“皇上是明君，雨均沾，六祥和，才能绵延皇家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