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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10)

“远近攻",这个产生于战国时期著名的连横合纵斗争中的策略,正在被一位年轻的妃使用。她也许本不懂这个名词,也不知那一大史书上彩的记载,但她却完全掌握了,这策略的髓,并且用来得心应手。

“嗯?"福临的目光象寒光闪闪的利剑,杀气腾腾。淑惠妃吓得象小老鼠似地缩成一团,抖抖缩缩地小声说:“…吴禄说…都放在容妞儿那里…“福临狠狠一挫牙齿,召来养心殿首领太监李国,命他立即率人往承乾搜查女容妞儿的住。李国领旨刚要走,福临心里忽悠一闪,昏眩中似有一线光亮,他把李国叫回来,严厉地叮嘱:“带去的人要牢靠,随便找个借,不许让人知是去搜查。要是走漏半风声,小心你的脑袋!"李国诺诺而退。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向皇上差,在寝的东次间,他把一个小木匣皇上,低声禀告:确实是从容妞儿床下的衣箱中搜。福临的手颤抖着,打开匣盒,便看到里面用丝巾包着的几个形状奇异的小包。他打开一个小包只看了一,便象被着了似地撒手扔下,"啪"的一声合了盖,扭走开,堵得发闷,如同看见百竞发的月夜芳园中聚集了一群叫声凄厉的叫猫,忍不住一阵阵作呕。

淑惠妃面红耳赤,附在福临耳边笑着轻声说了几句话,福临一怔,眉直竖起来,压低声音问:“你见到过?”“没,没有!…可是女们私下透…承乾里就有…”淑惠妃真象是在传笑话,掩着只是笑。

“淑惠娘娘来了!"小太监在旁边禀了一声。

活我,累得半死不活,我再猜忌人家,可就太说不过去了…”“,难你就真不明白,你们俩势如火?"皇后摇摇:“火也罢,木土也罢,我可不能忘记在我垂危之际,她陪伴我的日日夜夜。你是我的亲妹,不也就白天来看看,晚上仍然回你的储秀吗?"淑惠妃咬住嘴,无言以对。

董鄂妃这时才大吃一惊,忙说:“陛下,你这是…”“啪!"一记耳光重重搧在乌云珠脸上。福临的面孔已被愤怒扭歪,涨得发紫,睛象火炭一样燃烧,打过乌云珠的手停在空中,止不住地颤抖着。乌云珠吓坏了,白着一张脸,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睛,不知所措。福临恶狠狠地喝:“你!

正间里酒膳尚未撤去,他大步冲过去,端起那一大壶新的醇厚烈的玉泉醴酒,咕嘟咕嘟喝似地仰脖了下去,随后用力把酒壶往门外猛的一摔,通往正殿的过上清脆的陶瓷碎裂声在大的殿堂内引起了回响。他声音嘶哑地大吼:“无耻!——"他醉了,但没有忘记亲手给那小木匣加了一御笔亲封,之后便沉沉睡。他既不知太监给他解衣脱靴,也不知李国小心地收好那木匣,更不知淑惠妃从西梢间跑到东梢间来看他,睛里闪烁着隐隐的笑意。

晚膳后,福临在养心殿前的月台上漫步,几盆秋海棠茂盛得如同矮树,一串串红浅红的开得象无尽的缨络。海棠下有几个十分巧的的粉彩鸟小瓷罐,那里有小太监特地为皇上装来的蟋蟀,"啯啯啯啯"地叫得正。顺治幼年时斗蟋蟀,直到十二、三岁了,还和太监们斗蟋蟀赌输赢,当然,他是从不输什么的。其实,那时他怕摄政王加害自己,故意装得象个不懂事的贪玩的孩,即所谓的韬晦之计。太监哪知真情,只当皇上喜这东西;年年秋都来孝敬他。

第二天,皇太后一行就回了。福临去看视母亲,后妃们也向皇上跪安。看她们的气,都显得比在里时红些,还透新鲜。年轻的小董鄂贵人,更是鲜得如同一朵半开的玫瑰

他也乐得听听蟋蟀那悦耳的鸣叫。

从这天起,董鄂妃不曾过承乾。皇后和其他妃嫔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向皇上求情,皇上不理;去看望待罪的董鄂妃,董鄂妃也不提一句起因;知内情的淑惠妃,也许还有康妃,更是一个字也不肯透了。

“什么?”福临一惊:“难太监有假?”

淑惠妃站在月华门前想了想,便举步门,往景仁去了。景仁主位虽然极少讲话,也极少笑容,但她只要讲一句来,就很有分量,对她大有启迪。对此,淑惠妃已受多次了。

福临不动声地看看董鄂妃,她只用睛对他微微一笑,这是别人觉察不到,而只有福临能够到的一知心的笑。福临的心一抖,嗓了一团棉,非常难受,直想喊叫:“不!她不是那样的!她是无瑕的仙女!…”当晚,福临召董鄂妃来养心殿。但不是在寝,而是在福临平日读书习字的西阁。董鄂妃稍觉惊异,并没有表现来,她笑向皇上行罢礼,象平日一样,婉静温柔地笑着,满目抚,如同般倾洒在福临上。她轻轻说:“好些天不见了,皇上安好?"福临不作声,只是严厉地审视着她。他在心里说:“如果她心中没鬼,她会一直很坦然;如果她表现不安,那么…”可是董鄂妃从来没有承受过福临这怀疑的冷冰冰的目光,心里惊异,神情上自然不安起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她勉:“皇上,您这是怎么啦?…”啊,瞧她笑得多虚假,那是装来的笑!福临心里透过一阵寒。面对乌云珠,他原先的设想都不到了。他没法象审案那样步步近中心,没法使用这样那样的障法儿,没法在这里那里设置圈。他什么都忍不住了,"啪"的一声就把那小木匣撂在董鄂妃边的茶几上,铁青着脸,冷着声音,指着木匣命令说:“打开它!"如果她看到木匣里的东西时迷惑不解,一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表情,那就好了。那就是说,她本不知丑事!福临板着脸,不眨地盯着董鄂妃的动作,膛里,心得怦怦直响。

“不,太监…太监也不假。”

乌云珠慌忙跪倒,低,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木匣打开了,绸巾也摊开了,董鄂妃的脸红了,她看了福临一,扭开低下了。她知!该死,她知啊!福临差儿喊声,拚命克制着,故意问:“你…你知这东西?”“这…怎么说呢?…可以算是知的…“啊!她居然还那么一羞涩的笑容…她真会装腔作势啊…不,不一定!福临猛然决定抛最关键的情况,她只要大吃一惊,那还是表明她不知情:“这东西,是从你的贴侍女容妞儿床下衣箱找来的!"福临全神贯注、目不转睛,要攫住董鄂妃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期待着董鄂妃一声惊叫,期待着她几乎起来的又惊又怒的表情。然而,他落空了!董鄂妃只是表现轻微的惊讶,更多的却是为难,还轻声地说:“哦…”福临的心一下象是浸到了冰里!她知,她全知

福临大怒,把淑惠妃一推,她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赶跪倒,吓得直哆嗦。福临睛冒火,直到淑惠妃跟前,一把揪住她的袍前襟,脸铁青地喊:“你撒谎!"淑惠妃瞪大惊慌的睛。她想到他会发火,却没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来得这么快!她象憋着气不来似的,好半天,泪"哗"地了下来,连连叩说:“妾妃有多大胆,敢在皇上面前说谎?我只当是个笑话,说给皇上解闷的,没承想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实在是康妃里的太监吴禄,跟皇贵妃边的两个容妞儿都结了亲。这个吴禄跟别的小太监,被康妃无意听见,怕对皇贵妃名声有碍,不敢声张,只把吴禄赶了景仁。可是吴禄是原先吴良辅的,并没有内廷,又到尚乘轿当差了。我听了康妃的话,心里对这帮太监直恶心,才换了女抬舆。这都是明旧习、下人恶俗,跟皇贵妃怎么也不会有关联。皇上千万别生气。怪我心直快,兜不住事儿,就别再问了吧…”“承乾!…”福临睛发直,脸非常可怕。

谨贵人在世,淑惠妃还有个可以畅所骂的谈伴。谨贵人不明不白地死了,淑惠妃便想到了另一个同盟者康妃。不过,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康妃是她的另一个劲敌。因为康妃生了皇,而淑惠妃和她的连个格格也没有生来。康妃也是一位候补皇后,只是她的威胁比董鄂妃小得多,而且远不如董鄂氏前,所以淑惠妃还是打定了联合康妃的主意。

整整十天,皇上没有召见皇贵妃。后的人们从窃窃私语变成了议论纷纷,终于传到了皇太后耳中。于是,皇太后特意召皇上慈宁

“那么,皇上想必知的意思了?”“嗯?这倒不晓得。"淑惠妃笑:“所谓对’,在前明中盛行,女常与别的女或太监结为夫妻,如同客氏与魏忠贤一般,就称对。如今中使女仍然沿袭明旧俗,不过不称夫妻,①奉圣夫人客氏是明天启帝的母,魏忠贤是中太监。

“别这么吞吞吐吐的!"福临的眸怕人的寒光。

福临顺手从门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大的牙枣,一掐碎了,喂那罐里张须唱的斗士。

淑惠妃早就注意到皇上和众人的惊讶表情,抿嘴一笑,轻快地下了肩舆,大声嘱咐女:“明儿早起来接我。还是你们几个来!"女们领命,抬着依然沉重的空肩舆,脚步错地走了。

她却长时间地护着那个容妞儿,长时间地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难她过分那个有疯气的丫?会不会她也和她们成了一伙?…这念刚在福临脑中闪,立刻就地抓住了他,他前竟那么真地现了容妞儿使用这些妖的影象,现了太监吴禄和容妞儿在一起的影象,忽然,容妞儿的影被乌云珠所代替,是乌云珠在和吴禄、在和那些下贱的太监…福临几乎要昏过去了,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大吼:“你!你还不知罪吗?"炕桌被他拍得一,他的脸倏然间变得十分狂暴可怕。

“妹妹,你还是多想想这几天如何理事吧!不要再往皇贵妃上费心思了。”皇后走了。淑惠妃不满地低声嘟囔:“好,好!不听劝,后悔迟!…”对董鄂妃的恶,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淑惠妃已不是当年那个孩气很的少女了。她认定,以门阀和大清的利益而言,皇后非科尔沁蒙古博尔济吉特的格格不可。这样,她便是当然的候补皇后。可是有了董鄂妃,不但她的希望成了泡影,的地位也受到威胁。如果董鄂氏比她们博尔济吉特氏更贵,淑惠妃也认了,偏偏她是个卑贱的南蛮的女儿!这是淑惠妃死也不能服气的!

福临抬,漫不经心地向养心门看了一,立刻好奇地扬了扬眉梢。他边的侍卫、太监们也都惊异地瞪大睛。

到寝正间,福临忍不住问:“你怎么别心裁,这帮女抬舆?她们怎能抬得动?”“所以呀,我才用了八个。不好吗?”“为什么不叫小太监抬?"淑惠妃等的就是这一问。她故作神秘地一笑,说:“哼,小太监!恣肆放狼,不成统。我也是今儿才知。以后哇,我宁肯走路,也不要他们给我抬舆!”“哦?怎么回事?”“我…”淑惠妃今天的样又神秘又好奇,仿佛小了五岁,竟向皇上挤挤,笑着悄悄说:“我真…从来没听说过,太可笑啦,康妃发现的,皇上召康妃来…”福临不兴了:“你既知,就说,何必再问别人!“淑惠妃也怕福临发火,忙说:“我说我说,这真是天下奇闻!康妃还怕皇上生气,一直不敢说呢…”福临不耐烦地:“到底是什么事?"淑惠妃心里多少有些张。她媚地笑笑,端起茶几上一盏也许是福临喝剩的凉茶,一仰脖喝了下去,这才定下心来,问:“皇上博古通今,尤其注重前明之鉴,一定还记得天启年间的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客氏①吧?"福临皱皱眉:“朕早就见到这些前车之鉴,所以立铁牌严禁中政…你也想政?”“不,不!"淑惠妃连连否认:“这完全是内事!皇上想必知,客氏先与太监魏朝有私,后又与魏忠贤相通。在乾清西阁,两魏因争夺客氏而惊驾…”“朕知。"福临不让她说下去,因为那件事情太丑恶了:天启帝一天午睡时被惊醒了,魏朝、魏忠贤与客氏只好跪请分。天启帝竟说:“客,你到底要跟着谁?朕替你断。"客氏便指了魏忠贤。于是,经过"圣断",客、魏竟成"夫妻",从此狼狈为,结党政,肆意横行。前明的败亡,终于无可挽回。

你胆敢抗辩?”

福临是一位以孝治天下的皇帝。每日省视母后,一年三百六十日,除了不在中的日,一次也不曾缺礼。理内廷事务的旨意,也从来都以"奉懿旨"的名义发下。

皇太后领了皇后、皇贵妃、贞妃和边的公主格格到温泉去后,里一下冷清了许多。福临上朝下朝,军国大事不少,回后不需去向太后请安,也见不到董鄂妃妹的面,不免觉得孤寂,不习惯了。他看看书,练练字,找乐工来奏些曲,自己也和着笛消遣,有时召淑惠妃、端妃、康妃来养心殿一宵,虽然不及董鄂妃那么知心着意,总可消些寂寞。一天一天,平平静静地过去,再有两天,去温泉的人们就要回来,福临颇有一日三秋之叹。

董鄂妃前一黑,昏了过去。

“皇上,皇上!"淑惠妃跪着向前爬了好几步,哀求:“这事说什么也不会跟皇贵妃有关,只有那些卑贱的下人才能丑事。皇上对皇贵妃情如海,恩重如山,皇贵妃决不会辜负皇上这一片真心的。千万别张扬!千万别怪罪皇贵妃!千万别去承乾搜寻那个!…”淑惠妃的话,一句句象鞭,狠狠在福临心上。他的心痛苦地缩成一团,痛苦又使怒气在中膨胀。他脑里十分混。但淑惠妃的最后一句话却使他打了个冷战:“什么?搜查承乾?”“不,不!“淑惠妃竟尖声叫起来,"千万不能去搜查,千万千万!皇上,求求你!就当我年轻不懂事、胡说八,不,就当我一个字也没说过!…”福临红胀脑,额上青暴起,渐渐失去了理智。淑惠妃越是这样说,越激得他非要清真相不可。他近淑惠妃的睛,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搜查承乾?嗯?那些妖在谁那里?在吴禄边,还是在容妞儿边?"淑惠妃惊惧地看着福临忽大忽小的睛,不肯作声。

淑惠妃是应召来养心殿的,坐着轻便舆——一四人抬的无小轿。皇上的肩舆有"尚乘轿"理,首领太监二人,侍监、太监三十二人,随时承应抬舆。后妃当然也可以向"尚乘轿"要舆,但为了方便,有时也由本太监抬。今天淑惠妃乘的还是她平日所乘的便舆,而抬肩舆的人,却换成了一的蓝布袍、大黑辫的女,不是四个,而是八个。女孩们没有过这样的重活,一个个脸儿发红,气,汗珠顺着脖往下。淑惠妃虽然不重,可那肩舆是木家什,跟块石似地沉。

“也不过求个互相照应,有什么奇怪。”“可是,明是兄弟叔伯,暗中也许还是对。"福临一笑:“就称夫妻,也是假夫妻,有什么要?"淑惠妃的脸迅速地红了,咬着嘴,嘻嘻地笑个不停,半天才小声说:“妾妃原也以为是假夫素。其实…不假!…”

福临一个急转,用脊背对着乌云珠,仰着脑袋对窗外看了许久,自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他用稍稍平静一的、差不多维持了他的帝王尊严的声调,说:“回去!自责待罪!"说完,不等董鄂妃叩谢恩,他脚就离开了西阁。

而是结拜太监为兄弟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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