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我想哭。"维娜说。

蔡婆婆说："如今这些偷的抢的，都是解放时杀掉的那些土匪投的胎。掐手指算算吧，他们转世成人了，正好是你们这个年龄啊。报应。"

维娜说："不用了，蔡婆婆。我俩坐坐，就回去了。"

郑秋说："好吧，哪天我钓了鱼，就借您老锅煮。"

蔡婆婆说："我怕什么？"

维娜说："不冷。"

郑秋便摸摸维娜的脸，把她搂得更。他的手慢慢觉到了，维娜真的哭了起来。郑秋用手揩着她的泪，他的心里也的。维娜在他怀里扭动起来，脯贴着他。那个令他惶惑不安的地方，他总是不敢伸手及。

"旧社会，哪有这么多的贼？"蔡婆婆说，"远近几十里，就一两个贼，人人都认得他们。村里谁了贼，被抓住了，就关祠堂。祠堂里有个木架，就把你放在架上绑着，在外面。旁边放，谁见了都要往你上打三。这叫整家法。"

"湖里那么多鱼，就怕你钓几条上来？那些偷摸鸭的，我叫他们去钓鱼吗？你去钓吧，到我灶上来煮。"蔡婆婆说着，睛向着门外。门外不远是烟雨濛濛的北湖，正风狼激。

蔡婆婆已呼呼睡去。

"妹，小郑是个好人。你们农场的年轻人，尽到院里去偷摸鸭，就他好，从来没过这事。乡里人喂几只，养几只鸭，好不容易啊。"蔡婆婆说。

"生过三个，都是哄娘儿，早早的就离开我了。"蔡婆婆叹，"我那死鬼，放排去常德，好上个常德府的婊，就不我们娘儿几个了。"

净。几张小矮凳，整齐地摆在四。蔡婆婆摸索着要去搬凳，郑秋忙说："你老坐着，我自己来吧。"

郑秋说："不了，不了。我们坐会儿，雨停就回去。"

收完芦苇的原野上，离离漫漫的野艾蒿白了，像服着丧。维娜总有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怪念。比方说艾蒿，端午时人们拿它挂在门上，说是可以避邪。可她总把艾蒿当作不祥之，它让原野更显荒凉，让秋风更显萧瑟。维娜想像艾蒿总是长在坟地里的，想着就有些

维娜笑笑，说："蔡婆婆，你说的都是反动话啊。"

蔡婆婆说："这天气，坐着不动，是有些冷啊。妹，别冻着了。不嫌脏，我有破衣烂衫，拿件披着吧。"

郑秋伏在维娜耳边，轻轻地说："维娜，你在听雨吗？"

维娜仍是冷，往郑秋怀里使劲儿钻。忽听得蔡婆婆笑了笑，维娜忙推开郑秋，坐了起来。蔡婆婆说："我是你们这个年纪，早娘了。"

维娜突然打了个寒颤。郑秋问："你冷吗？"

郑秋说："不敢啊。你们大队的民兵划着船巡逻，抓住了就会挨批斗。"

听蔡婆婆夸着，郑秋只是笑笑，维娜却更是不好意思了。郑秋说："蔡婆婆，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就说啊。"

郑秋舞了下手，叫维娜别说话。雨还没有歇下来的意思，风越刮越大，雨卷门来。蔡婆婆说："龙王老儿发脾气了。"她说着就起去关了门。屋里就同夜里一样黑了。却觉蔡婆婆在不停地走来走去，收拾着屋。她是没有白天和黑夜的。

蔡婆婆说："就在我这里吃中饭吧。我去睡会儿，起来再给你们饭吃。"

维娜问："蔡婆婆生过孩？"

"不陪我说说话？"雨忽然大起来，蔡婆婆笑了，"你看，老天爷留你们了。"

郑秋抱着维娜，同蔡婆婆答腔："是吗？"

雨越来越大。雨帘封住了门，望不见门外的原野。茅屋里暗黑如夜。狂风裹挟着暴雨，在茫茫荒原上怒号。蔡婆婆在絮絮叨叨，说着些人和事。郑秋揽过维娜，抱在怀里。维娜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蔡婆婆什么都看在里似的。

蔡婆婆说声莫客气，就没有声音了。坐在茅屋里听雨，没有暴烈的雨声，却听得更真切。雨打枯草的声音，雨打树叶的声音，雨打泥土的声音，风卷狂雨的声音，都和在了一起。细细一听，似乎还可听见秋虫在雨中吱吱而鸣。

"我没什么事啊。一个人过日，我吃饭，全家饱。你们生活怎么样？肚里没油，就去湖里钓鱼嘛。"蔡婆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