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云躺下，我也躺下，我欠问李江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坏特无耻？”

窗外，风忽啸起，象有人在远的夜空中打着唿哨，猫在暗一声接一声凄厉地叫，乌鸦蹲踞树默不作声，有个东西在活动，虽无形却神意可。风猛地将窗开，窗帘狂舞。

我在残如血的群山间行驶，越驶越远，一个人影被另一个人影从山脊上推下去，飞舞的胳膊晃抖，倾斜的躯错，踢起的久久印显在嫣红的暮中；我在铺着猩红地毯笼罩着赭黄光线的走廊上蹑手蹑脚地走，拎着一只别人的箱，条格衬衫在楼梯拐角，这时洋拎只箱从走廊另端蹑手蹑脚走来像我镜中影象；刘炎挨着我，郁的香味在车内扩散，夜中空的街退去一条又展现一条，每一个街都放状地伸去无数条黑黝黝的街，商店一排排不锈钢门帘泛着光泽。这一切既清晰又虚浮，我无法分辨哪些是确有其事，哪些仅仅是想像。我们踹开胡同里一座四合院的门手，端着无形的冲锋枪，嘴里发“哒哒”的声响向院里扫；我们拖着少年的洋走过柳枝飘拂的树下用绳将他绑在树上挥舞着柳枝打，挨打的和打的都咧着嘴笑；少年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苍白，卓越了一向他脸上去，他倏地坐起。这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一杀人游戏，几个人扮凶手，其余的人扮官兵，给凶手几分钟的时间四藏匿，然后官兵动追捕。尽官兵享有逮着凶手后严刑拷打的权力，但所有人都争当凶手，因为凶手在逃跑时可以捉大家，被俘后又有表演的权利，尽可不屈不挠是游戏中最风最有创造的人。凶手无一例外地被我们演成好汉。

我把刘炎的照片拿来放在桌上，光的照片在台灯的光中泛着光，斑斑驳驳更加模糊，人脸象是陷雾中。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陈旧的片断往事：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吱吱作响地在小胡同里走，前面有一家门脸挂棉帘不时冒缕缕气的小吃店，从气窗伸的铁烟筒挂着罐盒淌着焦黑的煤烟油…我坐在铺着白塑料布的方桌旁吃可可馅元宵又香又，后背的装着冰鞋的大书包老是到前面；灯光昏暗的冰场上人们密密麻麻地无声地着，冰刀磕冰清脆响亮，我在暗芦席围墙边跌跌撞撞地，脚下捧着蒜冲到一个人怀里，那人稳稳地将我托住，我们扬脸笑；松树上落满雪，我眯着笑盈盈地站着，照相机的闪光灯耀地闪着，耳畔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远有朱红的墙和黄琉璃瓦吻兽的飞檐；我们在厅上挂着木刻楹联的酒楼上吃鱼，临街窗下人来人往；不远的河上毡帽的船夫脚蹬桨手扶舵划着乌蓬船穿过拱形石桥顺而下，狗和女孩儿蹲在船舱旁，河对岸是一望无尽的金黄毯般的油菜地；我们在山上宽敞的殿阁中吃菜嗑瓜，雨似油滴断断续续，周围群峰如笔，白雾缭绕，山静林幽下有竹筏过江，人斗笠，山路石阶溜，竹林苍翠；我们互相搀扶，衣衫俱，峭岩上有红漆大字：浣心；我们卧床隔窗听雨，一个女声喃喃自语：“好像好像。”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声息俱存。但一看到照片上的脸又一切顿逝、推远、支离破碎，这女人始终不画面，连廓也格格不和那臆想中的人形无法吻合，越端详越觉得陌生——我第一次觉到这个刘炎陌生。

李江云已经熟睡，我却仍然毫无睡意。我下了床，大的黑影伴随着我在屋里移动，我起一支烟闭遐想，无边的黑暗中慢慢渗透其它颜，组成一个个斑斓晦暗的画面：

“我要说我听了动，你麻吗？”

“麻，”李江云闭着微笑说“睡吧，你的灵魂也该安息了。”

“真的？”

我走门，楼里空空。我顺着楼梯下了楼，走到楼门，四周一片寂静。我听到楼上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发大的声响。

“是你吗？”我小声问，向黑漆漆的楼走去“吗不来？”

“那就睡吧，想起来再说。”

那个东西移动了，气产生变化。

俄顷，门也一扇一扇打开，猛烈来的风带着加倍响亮的哨音在各屋穿行，照片被落到地上。我站起来，看到李江云仍在熟睡，脸苍白死人一般毫无声息。我走到外屋，通往楼的门敞开着，冷风在我周围打转，很快使我变得冰凉。我到那个东西就在屋内，空气中有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说老实话，”李江云睁开“没有。说老实话，你还够不上坏，我知坏的义。”

半天，涨红脸，垂下。“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说来也怪没劲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