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的时候，小贩又重复了一次：

不挠而折，勇之方也

我应该生气应该跟他激辩一场的，但不知为什么，近年来碰到类似的场面倒宁可笑笑走开。我虽然不喜他的态度，但相较而言，我更不喜争辩，尤其痛恨学校里“奥瑞式”的辩论比赛，一句一句着人追问，简直不像人类的对话，嚣张狂肆到极。

然而则买这样一串项链是于一个女小小的侠气吧，凭什么要说有斑的东西不好？晶里不是有一叫“发晶”的类吗？虎有纹，豹有斑，有谁嫌弃过它的上不够纯？

“我卖你这玛瑙，再便宜不过了。”

由死返生的符信，但生生死死的事岂是我这样的凡间女所能参破的？且在这落雨的下午俯首凝视这枚佩在自己前的被烈焰般的红丝线所穿结的玉蝉吧！

“不憧。”

隔着这许多年，如果今天玉肆的老板再问我一次是否识玉，我想我仍会回答不懂，懂太难，能疼惜宝重也就够了。何况能懂就能吗？在竞选中互相中伤的政敌其实不是彼此十分了解吗？当然，如果情绪昂，我也许会给他一张《说文解字》抄下来的纸条：

“真的——不过这么便宜也有个缘故，你猜为什么？”

当然，玉肆的老板大约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除了玉的知识找不其他可以自豪之的人吧？

腮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

然而，对玉的人而言，连那一番大声镗镗的理由也是多余的。玉这件事几乎可以单纯到不知不识而只是一团简简单单的喜。像婴儿喜清风拂面的觉，是不必先研究气风向的。

泽以温，仁之方也

玉，石之者，有五德

锐廉而不怯，洁之方也。

所有的无瑕是一样的——因为全是百之百的纯洁透明，但瑕疵斑却面目各自不同。有的斑痕像鲜苔数，有的是砂岸逶迤，有的是孤云独走，更有的是铁索横江，玩

“这是一什么玉？多少钱？”

就算退一步说，把这斑纹算瑕疵，此间能把瑕疵如此坦然相呈的人也不多吧？凡是可以坦然相见的缺就不该算缺的，纯全完的东西是神，可供拜。但站在一个女人的观来看，男人和孩之所以可，正是由于他们那些一清二楚的无所掩饰的小缺吧？就连一个人对自己本的接纳和纵容，不也是看准了自己的小病而一笑置之吗？

⒍瑕

不懂玉就不该买不该问吗？世间识货的又有几人？孔一生，也没把自己那块玉成功的推销去。《浒传》里的阮小七说：“一腔血，只要卖与识货的！”又谁又是血的识货买主？连圣贤的光焰，好汉的血也都难以倾销，几块玉又算什么？不懂玉就不准买玉，不懂人生的人岂不没有权利活下去了？

⒌玉肆

“我知，它有斑。”本来不想提的，被他一，只好说了，免得他一直罗嗦。”

我取了项链，尽快走开。有些话，我只愿意在无人小心的、断断续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给自己听：对于这串有斑的玛瑙，我怎么可能看不来呢？它的斑痕如此清清楚楚。

“哎呀，原来你看来了，玉石这东西有斑就差了，这串项链如果没有瑕疵，哇，那价钱就不得了啦！”

我笑笑，没说话，他以为我不信，又加上一句：

“不懂就不要问！我的玉只卖懂的人。”

然而，这件事真的很遗憾吗？也不尽然，如果那天我碰到的是个善良的老板，他可能会为我详细解说，我可能心念一动便买下那块玉，只是，果真如此又如何呢？它会成为我的小古玩。但此刻，它是我的一憾意，一段未圆的梦，一份既未开始当然也就不致结束的情缘。

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

“你懂不懂玉？”老板的神间颇有一抑制过的傲慢。

我在玉肆中走，忽然看到一块像蛀木又像土块的东西，仿佛一张枯涩凝止的悲容，我驻足良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