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明白！”王晋卿缓缓闭上了睛，怅然长叹“遥想当年苏府文会，似乎仍旧历历在目，堪堪应证了你那句‘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

等到地上只剩下一片黑灰时，他突然把打火机朝王晋卿掷了过去，而后一揖：“驸，这是你的第二次教导，俅铭记在心。请代为转告郡王一声，就说我另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罢了，这些都是瞻的来信，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看吧，但必须记着，阅后即毁，万万不可留着！”王晋卿犹如变戏法似的掏厚厚一叠信笺，直接了俅手中“不过，我要警告你的是，重情重义固然可以博士人敬仰，但如今你早已被逐苏门，空作小儿之叹并不合适。当今圣上既然已经特赐你，你就得把握机会，不能随随便便毁了前程！什么叫通权达变，当断则断，你如今应该明白才对！”

过我了？”

“瞻，你不要怪我狠心。你的那些信笺我早已藏好，这里的只是我平日的一些废稿而已。不这么，伯章一辈都会生活在苏门弟的影之下，害了他也同样害了你。横竖你已经立意把他逐了苏门，也应该不会在乎我这么刺他一句。他日只要他能够手掌权柄，你和其他人就能够回朝也说不定。只希望他不要成为第二个章惇，唉！”

尽俅如今早练就了一张厚面，但被人在此刻提起这清照名句，他还是到脸一阵发烧，赶忙岔开：“驸，上次我听澄心提起，如今学士每每给汴京旧友来信，那信却如同泥海般杳无音信，可是真的么？”

“连我尚且不敢回信，又何况他人？”王晋卿见俅大讶，心中不由生了一异样的情绪“你又不是不知如今掌握朝堂中枢的都是些什么人，一双双睛就盯着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恨不得一气把汴京梳理过一遍方才罢休，谁还敢在这个节骨上作立仗之鸣？”

俅本来就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诘问，本没想到王晋卿突然会来这么一招。此刻拿着那些信，他看也不是还也不是，颇有一退两难的觉。权衡良久，他突然自怀中取那个从未使用过的打火机，噗地一声打一丝小小的火苗，竟把那叠信笺凑了上去。看着那在火光中逐渐化为灰烬的墨迹纸张，他只到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也似乎被燃烧殆尽，一时表情变幻不定。

“上一次大约是年前的时候，至今也有四五个月了。”俅知对方的言下之意，当即不加遮掩地地答“驸应该知我的苦衷。”

王晋卿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打火机，中啧啧称赞，直到俅离开也没有抬起来，更没有说一句话。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方才凝视着地上的纸屑，眉间掠过一丝的欣。

“章惇、曾布、蔡卞、蔡京…”他喃喃自语念着一个个名字，嘴角一丝苦笑“放看去尽是图谋己利的臣，究竟以何人为先呢？”

尽面上表情不变，但了驸府，俅仍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竟不知往哪里去好。低望着那双已经完全褪去了老茧的手，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对于朝堂上的那些官员而言，理也是如此，自己如今乃是末学后，再奢望有一个像苏轼那样的好心人来简自己决不可能，一切惟有靠自己而已。

尽这两年中已经大大磨练了一番城府，但在王晋卿这久经沧海的人面前，俅却突然到自己的那层面本不存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