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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残骸上还残留着灰褐色劲装的碎片,那是管玄的衣服,是他亲传弟子的衣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十指指甲根根断裂,指缝间还残留着血肉的碎屑。
“管……玄……”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满脸稚气的少年。那少年说,要追随尊者,要成为万化宗的栋梁,要为尊者的宏图大业效犬马之劳。
他还想起,就在方才,那青年推开殿门,兴奋地向自己汇报战果,脸上还带着立功后的喜悦与期待。
而自己——
万征猛地俯身,剧烈呕吐。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
吐完了,他就那样跪在血泊中,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苍白的、布满兽毛的脸,照亮了那双绝望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双手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青玉祭坛,望向那四行古篆。
那四行字依旧静静悬浮着,星光流转,冷漠如初。
“五十九年……五十九年……”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化为无声的呢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诡异——有绝望,有自嘲,也有一丝……解脱?
“本座怕是等不了五十九年了。”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许……下一次发作,本座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祭坛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虚幻的门扉。
“通天之路……呵……归一境……混元丹……”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鲜血在他走过的青玉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那些脚印一直延伸到殿门处,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光下,青玉祭坛依旧静静伫立着。
那四行古篆,依旧清晰如初。
那扇门扉,依旧只开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仙灵之气泊泊涌出,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
殿内,只剩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与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夜风从破碎的殿门灌入,卷起血腥气息,在空旷的石殿中缓缓回荡。
远处,戍仙堡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火光在夜风中明灭,偶尔有垂死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胡无方正率人清点战场,收缴战利品。
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戍仙堡攻破,通天之径近在咫尺,尊者成功突破归一,破军门元气大伤……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清点战果时,那位他敬畏有加的尊者,正踉跄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还很长。
但属于万征的夜,正在一点点吞噬他自己。
第369章 血泪报丧
藏铁山的黄昏,向来是整座山脉最壮美的时刻。
夕阳沉入西方地平线,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染成浓烈的橘红与暗紫。
那些终年不散的铁灰色烟云,此刻被霞光浸透,化作层层叠叠的锦缎,在山腰间缓缓流淌。
锻造的锤击声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归巢的寒鸦啼鸣,在暮色中回荡。
龙啸立于砺锋居外的突岩上,望着远处那片被霞光染透的天际,久久无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小欺又拉着你逛了一下午?”
琼梧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天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那双清澈的眼眸同样望向远方,声音清冷平直:“嗯。看了铸兵,看了试刀,看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很开心。”
龙啸唇角微微弯起。
那丫头,走到哪儿都闲不住。
这几日把藏铁山逛了个遍,据说还和破军门的女弟子们混熟了,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那些女弟子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被她那活泼性子感染,倒真成了朋友。
“你呢?”琼梧忽然问,目光落在他脸上,“这几日,好些了?”
龙啸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大师兄的仇,那夜在望沧城消散的蓝紫色光点,还有胸中那团始终压着的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好些了。三弟那小子,没想到现在极善言辞,和我说了许多。”
琼梧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与他并肩站着,一同望向远方那片渐沉的暮色。
就在这时——
一道血色色流光,自西北方向疾掠而来!
那光芒仓皇、凌乱,在暮色中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它径直向藏铁山主峰方向冲来,速度虽快,却透着一种力竭的虚弱。
龙啸瞳孔微缩,紫金色雷光瞬间爆发,向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琼梧紧随其后。
……
山门牌坊前,那道血色流光终于力竭,从半空中坠落。
朱静姝。
她浑身浴血,暗红轻铠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被撕裂的不成样子,露出其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肩一道可怖的刀痕,血肉翻卷,隐隐可见白骨。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眼睛却死死睁着,眼中满是血丝与泪光。
她单膝跪地,“点绛”枪插在身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快去禀报门主……”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守山门的弟子惊骇欲绝,一人飞奔上山禀报,另一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朱静姝却一把推开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向山上走去。
每一步,都在青石台阶上留下一枚血印。
龙啸的身形骤然落在她身前。
他看见朱静姝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十年前并肩守过戍仙堡的人,是那个枪法凌厉、性情坚毅的女子。
此刻却如同从血海中爬出,浑身没有一处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