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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通体乌黑的长弓,弓身以某种妖兽筋骨绞成,此刻正拉成满月。
箭尖一点寒芒,直指莫思历。
正是驻守戍仙堡的长老之一,通玄境初阶——谭想。
“朱师侄,速速离开!”
谭想暴喝一声,右手一松——
咻!!!
飞箭破空,快如流星!那箭矢上附着着凌厉的兵煞之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白痕!
莫思历脸色微变,身形急闪,堪堪避过那一箭。
箭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狠狠轰在他身后三具砂人身上!
轰然巨响中,那三具砂人同时崩碎,砂砾四溅!
“谭老狗!”莫思历厉喝一声,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你竟还敢出来送死!”
谭想没有理会他,又是一箭射出,箭矢直奔莫思历面门!
咻!!!
莫思历右手一挥,数十具砂人同时涌上,挡在身前。箭矢接连贯穿五具砂人,才终于力竭,钉在第六具砂人的胸口,化作光点消散。
“朱师侄!”谭想趁着这一箭的间隙,再次厉喝,“速速离开!某为你开路!此獠交与某家!”
朱静姝跪在血泊中,望着谭想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甲胄破碎处露出其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光芒。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谭长老!”她嘶声喊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您是通玄境!您走,机会更大!弟子只是凝真境,弟子——”
“住口!”
谭想暴喝一声,手中长弓连珠般射出三箭!三支箭矢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将试图靠近朱静姝的八具砂人尽数贯穿、崩碎!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如炸雷般在夜空中回荡:
“朱静姝!某已在通玄境困了四十年!四十年毫无寸进!天赋已绝,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又是一箭射出,箭矢直奔莫思历!
“但你不一样!你是破军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吕长老拼死为你争取时间,就是让你们活着出去!你若死在这里,吕长老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朱静姝浑身颤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可是——”
“没有可是!”谭想终于转过头,望向她。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温和而慈祥,如同家中长辈看着不成器的晚辈。
“朱师侄,”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快走。替某,替吕长老,替所有战死于此的破军门弟子,多杀几个万化宗的狗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是军令。”
朱静姝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点绛枪紧紧握在手中,对着谭想的背影,深深一躬。
然后,她转身,向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莫思历的厉喝声炸响:“想走?!今日谁也别想走!”
他双手猛然一挥!
四周的戈壁地面疯狂涌动!无数砂砾如同潮水般升腾而起,化作上百具砂人!那些砂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向朱静姝追去!
谭想却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豪迈,在月光下格外灿烂。
他左手持弓,右手从腰间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莫老狗!”他暴喝一声,声音响彻夜空,“想追她?先问问某这弓答不答应!”
咻咻咻!!!
三箭齐发!
那三支箭矢在半空中骤然分开,化作三道凌厉的流光,分别射向三个方向!
箭矢所过之处,一具具砂人轰然崩碎!
箭矢穿透一具,又贯穿第二具、第三具,直到力竭,才化作光点消散!
谭想的动作快得惊人。他抽箭、搭弓、放箭,一气呵成,仿佛不知疲倦!一支接一支的箭矢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些砂人!
轰!轰!轰!
砂人成片成片地崩碎!砂砾四溅,如同下了一场沙雨!
莫思历脸色铁青,双手连连挥动,催动更多砂人凝聚!
但谭想的箭太快、太准、太狠!
每一箭都精准地贯穿砂人最薄弱之处,每一箭都让数具砂人同时崩碎!
朱静姝在砂人潮中狂奔。
点绛枪在她手中疯狂舞动,枪芒如龙,将挡在身前的砂人一一挑飞、贯穿!
她的脚步没有停,也不敢停。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砂人,正在谭想的箭雨下一具接一具崩碎,但更多的砂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在身后洒落,在砂砾上洇开点点暗红。但她依旧在跑,拼命地跑,向着东北方向,向着藏铁山的方向!
身后,谭想的暴喝声与箭矢破空声交织成一片,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激烈。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只能听见那不绝于耳的弓弦震响,听见那一声声“咻咻”的破空之音,听见谭长老那豪迈的、视死如归的怒吼:
“莫老狗!来啊!让你谭爷爷看看,你这聚沙成兵,到底有多厉害!”
咻咻咻!
又是三箭齐发!那破空声尖锐如鹰隼长啸,撕开夜风,狠狠扎进砂人群中的轰鸣,即便隔着数十丈远,依旧清晰可闻。
朱静姝的眼泪在风中飘散,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任由脚下砂砾打滑,任由那些砂人从两侧包抄,又被身后飞来的箭矢一一贯穿——
直到那铁灰色的山脉越来越近,直到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才终于在一处山脚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回头望去。
戌仙堡的方向,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那些震天的轰鸣、那些凄厉的惨叫,早已听不真切。
唯有一道道微弱的、如同流星般的光芒,依旧在夜空中偶尔闪现——
朱静姝跪在山脚的石砾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泪,无声滑落。
“吕长老,谭长老……”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弟子……弟子一定活着回去。一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只剩一片冰冷如铁的决绝。